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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5月31日 星期四

謝赫的六法和國畫家

唐代張彥遠《歷代名畫記》的記述:「昔謝赫云:畫有六法,一曰氣韻生動,二曰骨法用筆,三曰應物象形,四曰隨類賦彩,五曰經營位置,六曰傳移模寫。」

這六法解釋很多,我的理解是這樣的:

一是審美,什麼是氣韻?畫家要看到人家看不到的東西,任何東西都可以表現得非常高雅。現代人稱之為意境。一壁舊牆,一碟青菜,一塊布,一枝竹......,世界萬物,都是活的,都可以打動人。我特別要強調的是,這裡的氣韻是中國趣味,和西方有所不同。關於這一點,可以看林語堂的《吾國吾民》。

二是用筆,中國畫應該是「寫」出來的,不是「畫」出來的。因為中國畫的根柢在於筆墨,所以有沒有書法的基礎,對於一個國畫家非常重要。沒有用筆就沒有高質素的線條,只是「塗抹」而已。

三是寫生,這容易理解。

四是敷色,使用色彩,如任伯年用淡彩,吳昌碩用重彩。或者只用墨色,如鄭板橋的墨竹,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。

五是構圖,也不用多講。

六是臨摹。臨摹是學習傳統,沒有臨摹根基的人,自以為可以否定傳統,一步超越祖宗,其實只是狂妄。

六法的詳細解釋,這裡就不講了,足以寫一本書。這六條是一個整體,一條也不能少,少了一條,就不是好的國畫大家。而抽掉了第二點,就等於西洋畫了。

以上所言,不適用於一批現代畫家。這批畫家有志於以西洋技法改造中國畫,西洋畫運用光影,想法和我們中國人不同,所以技法也不同。徐悲鴻、吳冠中等人,就是代表,只好說是新國畫家,其實已經脫離了國畫的範圍。

徐悲鴻懂書法嗎?你看看他的字就知道了。他有國畫臨摹根柢嗎?徐悲鴻的優點,是他了解馬的生理結構,會寫生,符合六法第三條,他一生主張寫實。但吳冠中批評他是「美盲」,因為吳冠中是主張「形式美」的,徐悲鴻的審美,沒有離開具象。吳冠中否定了「應物象形」,進一步他敢說「筆墨等於零」,把「骨法用筆」也否定了。

會寫生,會用色,會用筆,有臨摹基礎者的畫,很難做假。凡是有大量假畫的人,必然是容易簡單,所以導致贗品氾濫。

徐悲鴻用幾個大塊面畫馬,加以簡單的敷色,創造他的風格,結果也給作偽者以空間。有人收了徐悲鴻幾百張作品,徐的兒子一鑒定,一張真的也沒有。

2010年5月27日 星期四

《清明上河圖》的屋頂

上次講到《清明上河圖》的屋頂,諸本畫法不同。這裡舉張擇端本和乾隆本為例,乾隆本太過整齊,十足界畫味道。舊時房屋之頂,有新有舊,有高有低,豈能一律?諸本之中,唯張本得之。





2010年5月22日 星期六

《清明上河圖》的風和水

  你會畫「風」嗎?繪畫最難就是畫看不見、摸不著的東西,風、聲音、空氣…..都是難畫的事物。一九五一年,老舍造訪齊白石,在桌上看到清代诗集,隨手翻開,見查慎行有「蛙聲十里出山泉」詩句,遂以此為題,請齊白石作畫。齊思索良久,數天後畫一山泉,從山澗亂石中流出,中有數隻蝌蚪。畫面上沒有青蛙,但蝌蚪隨山泉而出,蛙聲已得矣。齊白石不善山水,但此構思頗為精妙。



  《清明上河圖》三個版本,故宮張擇端本中酒旗皆下垂,可知該天沒有風。另一證據是河上沒有船懸帆;所行者,或搖橹,或縴拉,或篙撐。汴河係引黃河水而成,水流甚急,且糧船皆逆流而上,沒有風的助力,當然非常辛苦了。

  仇英本的水和張本不同。張本的流水,是大河之湍流;仇英改為白頭浪。這種浪如沸如煮,必須風大,方始出現。可惜河面帆船的桅桿,都是垂直平行的,好像這些船都在靜水中,絕無搖擺,這是矛盾一。仇英確實畫了風,酒旗飄揚,虹橋兩岸的楊樹,也順風飄搖,然站在高處如虹橋頂的人,衣裾沒有一個飄動的,這是矛盾二。宋‧文同《晚至村家詩》:「舊裾飄風採桑去,白袷卷水秧稻歸」,清‧厲鶚《疏影‧輕陰冉冉詞》:「寒添白袷清明後,掃不盡隨風微斂」,寫風都很細緻,仇英之思慮,不能稱工巧。

  至於乾隆本,也畫了風,風向和仇英本相同,且有人在放風箏,河面細波微瀾,可見只是微風,較仇英為合理矣。此種院畫,奉命而作,歌頌太平,故處處小心,就連城內外的屋頂,瓦片簇新,沒有一塊破損,韻味全失。前隔水上有乾隆御製詩:「蜀錦裝全璧,吳工聚碎金,謳歌萬井富,城闕九重深」,這就是政治主題。

  《曆書》謂:「春分後十五日,斗指丁,為清明,時萬物皆潔齊而清明,蓋時當氣清景明,萬物皆顯,因此得名。」氣清景明,故名清明,是為至要。如果以「清明時節雨紛紛」為特點,便要考慮風雨對每一處、每一人的影響,未必討好。像這樣大場景的風俗畫,張擇端選擇了氣清景明的一天,構思正確。

  ﹝三種版本的水請看下面的附圖﹞

2008年8月30日 星期六

畫家

  最近看到電視中介紹幾位畫家,看到他們繪畫的實景。
  中國畫以前是寫出來的,現在是畫出來的。

  趙孟頫《自題秀石疏林圖》詩曰:「石如飛白木如籀,寫竹還應八法通, 若也有人能會此,須知書畫本來同。」這裡所說的「書畫同」,指繪畫之用筆同於書法,所以是寫。
  
  吳昌碩也說過:「直以書法演畫法」,「平生得力之處,能以書法之筆作畫」。他當年向任伯年學畫,任請他當面試筆,說:「你的書法好過我,將來繪畫必勝於我。」這就是前人對中國畫的認識。

  現在有了一批真正的「畫」家,他們不會寫,但是能畫。